鬼域仙门番外——古徐南

    “你……想不想去看看我平时修炼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又哝抬眼看着面前意气风发、红着耳廓的少年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碧水山涧处有一片茂盛竹林，又哝手指摸上竹子表面深浅不一的剑气罡风。

    经年累月下，几乎每一棵竹上都有剑痕，又哝眼中难掩惊讶，这得耗费多少功夫和时间才会造就这一片剑林啊。

    众人只知他天资卓绝，背地里他一日也不曾荒废过他的天赋，练体修魄，吐故纳新，小小年纪已结金丹。

    大家都在说，千年后，他会是继兮华真君——沈凝得道之后修真界第一人，前途可谓风光无限。

    此地流水潺潺，清新宜人，确实是修炼的好去处。

    清风吹拂又哝鬓边的柔发，又哝望向一直盯着她看的少年。

    他好似没想到又哝会突然看他，像老鼠踩到了猫，局促地眨了下眼迅速将头偏向别处，又似乎觉得这样太不自然和矫情，落了下风，反应过来后心里呸了自己一声，又迫着自己将视线缓缓落在又哝身上。

    其实也不是强迫，他心里没有他表现出来的不情愿，相反，他担心面前的女孩会反感、会厌恶他频繁的、不可遏制地注视。

    但是他的这些小动作和重重心思只有他自己清楚和明白。

    又哝看见他的眼睛里好像在期待着什么，黝黑的瞳眸水光转动，一下看着她，一下又好像看向了别处。

    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，也算是摸到了一些他捉摸不定的脾性，他好像喜欢别人夸他、捧着他，在俗世中他这个年纪，十几岁，就是个半大的臭屁小孩。

    全然不见第一次见面时，视人命如草芥、如玩物的漠视与狠辣，俊挺清秀的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戾气，行事飞扬跋扈，以他人的性命供他取乐。

    一看就是个混世小魔王，极不好惹。

    虽然他现在也一样不好惹。

    又哝抿了抿唇，夸赞道：“你好厉害啊，你每日起那么早都是来这里修炼了吗，你的修为肯定很高。”

    被夸了的俊秀少年耳根爬上一缕薄红，却故作镇定地抬了抬下巴，轻哼了一声，抱臂骄傲道：“那当然，小爷我可是金丹修士，才不是靠那些丹药堆积上来的废物。”

    说得傲气肆意，还带着对那些酒囊饭袋的蔑视鄙夷，高束的马尾在背后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弧度，澄黄的缎带摇曳，尽是少年人的高挑潇洒。

    “而且我可是真君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，自当更加努力，不能丢他老人家的脸。”

    这两样不管哪一样拿出去，都是他骄傲恣意的资本。

    有机缘修仙者少，而能结丹的修士更是凤毛麟角，不能结丹，只有短短几百年的寿命，弹指间灰飞烟灭，多年的呕心沥血瞬间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又哝不是很了解金丹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，想来肯定不一般，对他的日复一日的刻苦修炼更是由衷地感到钦佩。

    耍完帅，少年张扬的凤眼斜看向又哝，嘴里说道：“所以，你只管放心跟在我身后，我自会保你一世无忧。”

    像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，后面的话他说得有些小声，微簇着眉：“咳咳，把我哄开心了，助你长生也不是不可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到了又哝的耳朵里，又哝眨巴了下眼睛，知道这是他带着别扭的善意，甜甜地对他笑了笑：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在看到她灿然的面容时，少年突然怔愣住，白皙的面庞倏地一下，又红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又哝坐上溪边的一块大石头，倾身弯腰，挽着袖子，玉白的手指在清澈的溪水里浮动拨弄。

    朴素的青色衣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，同色系的腰带束着细细的腰肢，好似不堪盈盈一握。

    走在她身后的少年，脸上稍稍降下去的红意又烫了起来。

    怎、怎么会有人把外门弟子的服饰，也穿得这样……好看……

    他向来瞧不起外门的那些蠢货，就连带着他们的吃穿用度都觉得下贱、寒碜，从不拿正眼看待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留意到以前轻视的外门事物，不过也仅是因为，它穿在了又哝的身上。

    古徐南停下了步子，脑中念着清净咒，而后才徐徐上前，坐在又哝身侧。

    “好清澈的溪水，这里会有鱼虾吗。”

    又哝保持着玩水的姿势，察觉到古徐南就在旁边，头也没抬地问道。

    古徐南抿着嘴角，轻轻一笑，手腕翻转：“自然，你看。”

    溪流中央的水流突然支起了一道小小的拱桥，从上游流下的鱼儿犹如鲤鱼跨龙门，扑腾摆尾从水面一跃而上，凌空跨越那道水做的桥梁，姿势优美灵动的“噗通”落入水中，溅起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花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的小鱼儿前仆后继。

    又哝被这杂耍似的奇异景象惊呆了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睁得很大，里面碎星闪烁，忍不住惊呼出声：“哇，这是你做的吗？好厉害啊。”

    臭屁小孩抽出手帕，从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，捉着又哝湿淋淋的手指，低头一根一根擦拭干净，做的妥帖细致。

    其实直接用术法就可以将它变得干燥整洁，那样的小术法信手拈来，可他没有用，他也不想用，他用了最原始、最麻烦的方法。

    嘴里不以为然道：“这算什么，你想学的话，我可以教你。”

    可嘴唇翘起的弧度却没下去过，隐隐得意。

    又哝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，又看向他低垂的面容：“你好像与你师尊的关系极好，老听你提起。”

    不知是因为这里悠然自在的风景，还是因为提到了他的师傅，古徐南的语气在竹林间，变得有些平和舒缓：“嗯，我从小被师尊养大，他授我诗书，传我功法。”

    “凡人世界常说：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。”

    “在我心里，真君如师，亦如父。”

    手早已擦干，却还被他紧握在掌心，骨节修长的手掌暖意融融。

    难得的，他此刻没有躲闪，直直地注视着又哝的双眸，吐露着朦胧却真挚的少年心事：“相信我，我会让师尊接受你的。”

    如风一般柔和清朗的声音飘进了又哝跳动的心脏，一点一点敲着门扉，他的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了，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怅然和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古徐南有太多的话没有跟又哝说，少年人的心事拐弯抹角，特别是他这样的天之骄子，拜得兮华真君门下，对他再严厉、再艰苦的历练，他也咬牙挺过来了，他很珍惜。

    十几年的时间一门心思的修炼、变强，让师尊满意。

    可是遇见了又哝，他好像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欢喜，不同于鲜血暴虐带给他的感官刺激。

    不直白的简单明说，却体现在每一处角落。

    他带又哝去竹林，一般修士是绝不会对第二个人说出个人修炼秘境的，修行打坐时遇外人捣乱，很容易走火入魔，身殒道消。

    他想告诉她：

    他的禁制永远对她敞开。

    找不到他的时候，可以来竹林。

    无聊了，可以来竹林。

    有人欺负她了，可以来竹林。

    如果……

    她想他了，也可以来竹林……

    他比以往修炼得更加刻苦努力，修真界的弱rou强食他见得太多，甚至麻木，但下一秒，却有更加残酷、颠覆认知的事情发生。

    他早一点到那个境界，他就可以更好的保护她、守着她。

    所以，在师尊只给他“入”字令牌时，他没有丝毫多疑，他也不会怀疑待他如父的师尊。

    他会一直在竹林，等着又哝来找他。

    他不敢走太远，离得太久。

    这吃人的修真界，不会放过她的。

    他不在她身边的话，她哭了可怎么办。

    她最爱哭了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凝没有将培养多年的他炼化利用，而是吊着他，让人每日鞭笞折磨，并把消息放声于海内外。

    当做了一个诱饵，好像在吸引某人前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竹影婆娑，山溪蜿蜒。

    一缕残魂终日在幽深的竹林游荡，好像在等着某一个人。

    斗转星移，稀薄的执念最终云流雾散。